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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红色人物|竹园村徐家:舍家纾难干革命
2021-06-09 08:35

  1940年的下半年,中国大地遍布阴霾,抗日仍处于艰难的相持时刻,国民党反动派却开始不断地制造摩擦,1941年1月上旬在皖南更是发生了“千古奇冤、江南一叶”的皖南事变。一面是日寇的疯狂屠戮,一面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倒行逆施,中国的抗日形势急转直下。
  在浙北的长兴,同样是遭遇到抗战爆发以来最为艰难的处境。此前,在我党影响和指导下,省政工队一大队第一队和长兴县战时政治工作队并肩作战了两年时间,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做了大量的工作,并于1940年4月成立了中共长兴县委,全县抗日形势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此刻却因为国民党顽固派采取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反动策略而一夕崩溃。浙西行署及国民党县党部在各部门派遣特务不断挑起事端,对进步青年拉拢引诱,打击排挤,对有所谓“异党”嫌疑的,用秘密传讯或拘留等方式加以恫吓,对比较“面红”的共产党员则抄家、逮捕或软禁,迫使一些同志撤离长兴或隐蔽于农村坚持斗争。
  中央关于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方针如何落实?哪里是革命力量隐蔽的最佳地点?从皖南、浙西撤离的同志如何安全地经过长兴到达苏南革命根据地?必须尽快建立一条从浙西通往苏南的秘密交通线。然而,局势险恶,该在哪里安置一个相对隐蔽且方便的交通前站呢?
一、竹园亮光
  这时,长兴的竹园村微微透出了一丝光亮。这是长兴城南的一个村庄,离县城约5华里,四周河港交叉,修竹环绕。北有县城,东有鸿桥、李家巷的日伪据点,更是在南面的吕山日军炮台视线范围内,日伪方面认为竹园村是他们的统治区,不常来扫荡,国民党又不敢来。村里贫苦农民多,无地主恶霸。村四周河浜港汊多,发生情况容易隐蔽。离太湖不远,便于与苏南往来联系。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个革命之家——徐家,因此日伪军鼻子底下的竹园村反成了建立秘密交通站的理想之所。
  徐家祖父徐步清,字锦章,早年在杭嘉湖一带经营蚕丝生意,积聚了一点家业后于竹园村购置了田地,1888年建造了徐家宅院,大门门楣上刻着“耕读传家”四个大字,作为治家格言。徐家父亲名槐庭,字善桢,是徐步清唯一的儿子,为人乐善好施、正直真诚,可惜于1938年英年早逝,家中只剩下缠着小脚的祖母和母亲沈梅贞,以及六个子女。
  沈梅贞虽然目不识丁,但勤俭持家,为人处世很讲规矩礼貌,与邻里乡亲相处甚好,从无红脸口角之争,村民无不称赞。而且老人家一直秉承“耕读传家”的家训,在当时家境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典当变卖家中财物,竭尽全力供六个子女先后上学读书,大儿子徐锡麟(徐温)、二儿子徐玉麟(徐良)、三女儿徐爱珠(徐瑾)、四儿子徐石麟(徐恭)、五儿子徐墨麟(徐俭)、六儿子徐德麟(徐让),先后读了小学、中学、师范。
  徐家兄妹六人有文化、有修养,思想进步。徐瑾在长潮小学协助汪寿彭(中共党员)工作,她和徐锡麟两人早在1939年夏、秋,就先后加入中国共产党,再加之徐锡麟挂着“长兴县抗日自卫大队一中队指导员”的头衔为掩护,这就为党的秘密交通工作创造了有利条件。受他们的影响,其他兄弟平时亦表现进步,积极参与抗日活动,徐石麟、徐墨麟曾加入大刀会组织,参加了1938年正月民间武装与日军英勇对抗的钦汇桥战斗。
  徐锡麟向党组织主动汇报了竹园村的情况,并表示可以让徐石麟、徐墨麟以农民的身份帮助做些具体工作,而在附近跨塘桥油坊记账、打杂的徐玉麟、徐德麟则可以在门口摆个杂货摊为掩护,收集、观察敌情,因此完全可将他家作为秘密交通站。县委就此决定,派组织部长倪柏年化名王一凡入住徐家,到竹园村秘密开展工作。
二、长兴“沙家浜”
  1940年秋,王一凡来到竹园村,公开身份是做生意的。徐锡麟把四弟石麟、五弟墨麟介绍给王一凡,要他俩帮助王开展“生意经”,并谎称王做“生意”他也搭了股子。
  王一凡在徐家住下来后,白天和徐石麟、徐墨麟兄弟俩下田劳动,晚上在一起促膝谈心,讲解革命道理,描绘打败鬼子后建设新中国的美好前景。过了一段时间,徐锡麟与王一凡商量,决定对两个弟弟进行正面教育,公开他的政治身份,告诉他们:中国要想把日本鬼子打出去,只有依靠共产党,遵照共产党的抗日主张,才能得到胜利。国民党不仅自己不抗日,还不许人家抗日。对共产党、对有抗日热忱的积极分子实行排挤、打击、逮捕和杀害。为了坚持抗日,打败日本侵略者,徐锡麟和徐瑾都已先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了更隐蔽地开展党的工作,派王一凡来竹园村组织群众,发动群众,便于对外联系工作。王是县委的负责同志,要他们听从他的教导,保护他的安全,帮助他做些工作,对外要绝对保密。不久,徐石麟、徐墨麟由王一凡和徐锡麟介绍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经过精心筹划,由天平桥经虹星桥到竹园村,再转往沉渎港姚水珍处出太湖去苏南,或由苏南转来浙西的我党秘密联络线就设立了起来。其时,中共长兴县委还设立过一条经长潮岕到煤山,再翻山越岭前往宜兴张渚的陆路交通线,但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反动势力盘踞的长潮岕已经不适宜开展活动,经由竹园村的这条水路交通线没有暴露,因此成为了安全迎送浙西特委党员领导和从皖南突围新四军将士的主要秘密交通线。
  竹园村秘密交通站承担了艰巨繁重的工作,这与徐家兄弟的舍家纾难有直接的关联,更与徐家母亲的深明大义密不可分。老人家不仅热情地接待每一位在此工作或转移的同志,在家里已经十分贫困的情况下设法到处借贷为大家烧菜煮饭,经常是半夜起来准备吃食、洗衣缝补而毫无怨言,同时,她还为同志们的秘密行动站岗放哨,同志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姆妈”。
  由于经常有人到徐家住宿、吃饭,而又匆忙转走的情况,一度引起了有些人的怀疑,并有谣传“共产党在竹园村缪家祠堂开会”。为了提高警惕,隐蔽地进行工作,经商议决定,老太太沈梅贞等人迁往殷家村姨母家。刘旦和徐石麟留在竹园村秘密坚持工作,把徐家那只农用小船停泊在西浜港滩边,如有敌情即可渡到港南隐蔽。并组织党员同志和积极分子,加强巡逻放哨,监视敌人行动。
  李焕和徐墨麟则在殷家村租了5亩水田,以种田为掩护,秘密开展工作。在长潮小学教书的徐瑾,因汪寿彭被国民党传讯拘禁,在掩护童超隐蔽时有所暴露,引起国民党对她的怀疑和监视。党组织派徐石麟去长潮岕接她回来,徐瑾也撤到殷家村。从此,由天平桥、虹星桥等地过来的同志,都先到殷家村,再去竹园村。一条泗安——天平桥——虹星桥——殷家村——竹园村——沉渎港——苏南太滆的秘密水上交通线更趋成熟。
  1943年4月,竹园村秘密交通站停止活动,始终未曾暴露过,其间受接待和在此活动过的有顾玉良、张之华、王子达、刘旦、王若谷、倪柏年、李焕、赵益群、严昔茵、陆忠猷、钟莹、徐一平、汪寿彭、胡志平、徐佩珍、夏莲芳、单洁、徐培康等一大批同志。
三、积蓄力量
  王一凡在竹园村时,通过和大家在田间劳动和做“小生意”的机会,结识了缪子明、缪九青、缪雨青、易德泉、许海林、许妹珍(女)等进步青年。在他的启发教育下,这些青年懂得了打败日本鬼子,打倒封建地主,建立新中国的光明前景,以及抗日救国人人有责的道理。在王一凡和后来接替王一凡工作的赵益群(又名王珏)的倡议下,这些青年成立互助伴工组,轮流到这家或那家田里做活,只吃饭不计工资。他们的活做得又快又好,得到全村的好评。
  竹园村还曾一度是县委的秘密驻地,县委领导刘旦、李焕、陆忠猷等常住竹园村,浙西特委书记顾玉良也经常到村指导工作,他背个大包裹,装些布匹、袜子、针线等东西,假装来竹园村四周销售货物,成了大家熟悉的“常州卖布客”。和徐石麟、徐墨麟同时入党的百岁老人薛富清,曾经摇船护送党员干部前往太湖,他生前(2019年)曾经回忆,当年李焕曾对他讲过“参加革命是为了下一代,让他们过上‘耕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用’的日子,我们这代过不上,我们的子孙可以过上。”远大的革命理想,用朴素的话语说出来,听着特别亲切,鼓舞了大家的斗志。
  李焕化名雷干和刘旦来到竹园村后,进一步发动群众,组织农民壮大互工组,从北面的洋桥、缪家村延伸到东桥、吴家村,从东边的潘家村、跨塘桥发展到小桥南边的傅家浜与帅家村,南至周桥、徐家浜。他们结交了大批的农村青年,大家亲切地称雷干为“长子”。农忙时几头牛,十几个人,耕田耙地,掘的掘,挖的挖,唱着抗日歌曲、民间小调,半天或一天的时间,就把这个村或那片田的农活做完,还把那些病残老弱人家的活一起带掉。伴工队在这一带的影响极好,深得农民们的拥护和赞扬,从而保护了党在竹园村活动的安全。在此期间,村里的缪子明、缪九青、缪雨青、易德泉等同志也先后加入了共产党。
  党在竹园村既建立了秘密交通站,又健全了组织,壮大了党员队伍。这就为1943年底新四军进入长兴并于1944年陆续建立地方政权机构积蓄了宝贵的有生力量。
四、反敌顽斗争
  为了保卫这条地下交通线,组织决定由徐锡麟去控制一支小型武装。徐锡麟为人豪爽,在周边一带颇有影响力,与金城、同兴、太平三乡的乡长素来交好。经过一个多月的奔走,三乡乡长同意将原三乡特务班30多人枪集中起来,于1941年6月组建“金同太三乡联合特务队”,队部驻在太平乡地段的祥里村,徐锡麟任队长。队伍组建后,徐锡麟受党的指示立刻充实我地下党员,使之成为我党掌握的革命武装:徐石麟任庶务长,黄家骏任一班长,杨新如等担任骨干。特务队建立后,刘旦和李焕都很关心,经常来给予指导,要徐锡麟对部下进行保卫人民、爱护人民和防奸、反特的教育。特务队以维持地方治安为名,经常活动在虹星桥、河桥门、殷家村、童邵二村和竹园村一带,有力地掩护了我地下水路交通线。
  与徐锡麟领导的三乡特务队活动在同一地区的,还有一支反动武装——县特务反敌行动队,队长是当地的恶霸地主吴仲权的儿子、国民党特务吴昌言。这个行动队在地方上敲诈勒索、欺压群众,还会无故逮捕、枪杀进步青年。吴昌言以查禁物资“资敌”为由,对往来百姓商贾进行敲诈勒索。农民想要换点油盐、布匹,来去敌占区,常被这些特务没收或处以罚金。而私下里,吴昌言却与鸿桥汉奸金步青勾结,将粮食用大船装运,派特务护送去敌占区鸿桥岀售来捞取厚利。
  有一次,徐锡麟侦悉吴家有一船大米于晚上交出去,而且必须经过南石桥。特务队研究决定,由黄家骏带一个班,去南石桥北港滩埋伏,因吴家住在南,当船通过时,特务队朝天开枪,有意把船上人放走,再把船打几个洞,使其不能航行。并让周围群众都知道吴昌言家用大船运米资敌,以扫他的威风。
  这次行动,惹怒了吴昌言。恶人先告状,他凭借后台硬,国民党县政府竟于1941年11月派自卫大队三中队长李年润率队包围三乡特务队,收缴了他们的枪支,当场宣布县府命令:“徐锡麟怂恿部属轧米不报,有贪污行为,撤职查办。”并说:“徐石麟也有牵连,一同归案审査。”以这莫须有的罪名,将徐家兄弟俩捆绑带走。黄家骏以及由徐锡麟等充实进去的士兵,也都先后被迫离开了联合特务队。后来,为了减少损失,由徐锡麟一人承担责任,被解送长潮岕国民党县政府监狱。他在县监狱关了20多天,没有提审,后因病由同心乡乡长柏墨林保外就医。
  1943年年底,新四军十六旅来到长兴建立了苏浙皖边抗日根据地;1944年春,中共长兴县委和县抗日民主政府又在槐坎桥下村成立,革命的火种在长兴大地发芽并茁壮成长,徐家兄妹全部汇入了革命的洪流。徐锡麟先后担任合溪区副区长、虹溪办事处(相当于区)主任、鸿桥区区长及地方武装鸿桥区支队支队长,1944年9月,19岁的老六徐德麟也由徐锡麟和白纯一介绍,并由县委领导李焕亲自谈话,成为共产党员。
五、迎来胜利
  1945年抗战胜利后的10月初,徐家兄弟奉命北撤,徐锡麟和徐俭、徐让、徐玉麟等兄弟都先后向祖母、母亲匆匆辞别。两位老人尽管心中有万分不舍,但没有露出一点伤感的神情,母亲沈梅贞笑眯眯地对孩子们说:“好,应该走,我们会生活下去的。你们放心吧,你们肯定会胜利地回来的。”还塞给每人一双她亲手制作的布鞋。
  兄弟中没有在当年及时北撤的是老四徐石麟,他奉命留守浙西,由于队伍被打散,石麟负伤后潜回家乡。其时国民党正在通缉徐家兄弟,徐石麟在家无法久留,躲进了村外的一处坟穴。一日三餐,全靠邻居沈木根、易得全两位贫农暗里相送。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后来仍然靠这两位农民租了一只船,徐石麟到达长江以北归队。
  徐家为了革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1944年冬,徐家的房子被伪军拆除,家具杂物全被运走,连房前屋后的树木也被连根刨去。徐家兄弟离开长兴后,此后的三年半时间里,在国民党反动派残酷的清乡政策迫害下,母亲领着70多岁的婆婆和尚处幼年的徐瑾的女儿,居无定所,吃无粮米,东奔西走,历经千辛万苦。
  1949年,春雷一声响,传来了解放的喜讯。徐锡麟等兄弟先后同家里通了信,胜利给老人家以无限鼓舞,无比欢欣,无上光荣。老妈妈的一生,是坚强、勇敢的一生,勤劳、俭朴的一生。解放后,生活条件有了改善,但她仍保持着劳动人民的本色,自己种菜,自己料理生活。病危时,大家劝她,叫儿子们回来看看,她怕耽误孩子们的工作而谢绝了大家的劝说。1973年6月,在悼念沈老太太逝世之际,大队党支部号召全体共产党员、贫下中农、革命干部、知识青年要学习她团结乡邻、谦虚待人的高尚品格;一辈子做好事,艰苦奋斗几十年的革命精神。
  在抗战最艰苦时期,徐家在光荣地完成了党的秘密交通站的任务之后,除徐瑾于1946年病逝之外,徐锡麟等兄弟5人都随部队参加了解放战争,在葬送蒋家王朝的大小战役中,奋勇战斗,立下了功绩。新中国成立后,他们积极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之中,在各自工作岗位上勤恳工作,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徐锡麟解放后曾任安徽省芜湖市政协副主席,徐玉麟曾任解放后长兴雉城镇第一任镇长,徐石麟曾任广东省航运厅副厅长、广东省交通厅副厅长,徐墨麟曾任南京炮兵学院副政委、顾问,徐德麟曾任中国磁记录设备公司总经理(正厅级)。
(长兴乡贤文化工作组供稿)

编辑:张彪